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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琳【散文】清明思故人之“備包”
作者:羅琳   來源:網上投稿    發布日期:2020-04-03   點擊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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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對生死之事毫無執念的人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別離。我深以為是。

我的爺爺和媽媽離開這個世界已經有十三年了。那年我上高三,一向身體硬朗的爺爺突然中風,在一個冬日的早晨溘然長逝。我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接到消息回到家已是傍晚時分,看到堂屋的棺材,我忍不住仰天大哭。媽媽走過來抱著我:“別哭了,今天是雪風天,要是把雪風喝到肚子里,生病了怎么辦?眼看你爺爺已經走了,我們到哪里去找錢給你看病呢?”說完,她自己卻忍不住啜泣起來。

半年后,我高考落榜。一個月以后,我媽媽突發重疾,也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無論是爺爺還是媽媽,在他們去世前,我都沒有見到他們的最后一面。

我身邊的朋友都以為我媽媽的死是一個意外。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因為貧窮。

爺爺去世后,少了他的退休工資,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經濟來源。我平時在學校念書,有姑姑資助??墒俏腋改傅娜兆硬⒉缓眠^,經常因為錢的事情吵架,即便有姑姑偶爾的接濟,總歸是看別人臉色吃飯,多有委屈之處。終于,媽媽還是跟著別人跑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家住何處。只記得從學?;氐郊依?,當周圍的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時,滿臉的鄙夷。姑姑姑父一直不停地說著媽媽的壞話,父親的口中也只有怨懟的言語。

我沒有說話,心里卻很想她。我一個人跑到爺爺的墳旁,一直坐到夕陽西下。要是爺爺還在就好了。放假回到家里,媽媽在廚房做飯,我就去幫她燒火,和她聊學校里面的各種八卦,她把我告訴她的每一件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飯桌上則是爺爺的主場。他總有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教給我,以前的一些風俗習慣,老人們的經驗,他甚至教會了我寫“備包”——一種寫在冥幣上的文字——他說,如果不在冥幣上寫好逝者的身份和姓名,他們就收不到陽間的親人燒給他們的紙錢。所以這個是一定要學會的,不然,將來他不在了,沒有人會寫“備包”的話,祖宗們就收不到錢用了。

爺爺是個退休老教師,薪資微薄,卻總能把家里的衣食住行安排地妥妥帖帖,親朋之間的人情送禮也從不讓人覺得小氣。他自己非常節儉,不過,無論多么拮據,爺爺對于我讀書的花銷卻總是特別慷慨,無論是買書還是參加各種活動,無不全力支持。每次月假離家返校,他總是多塞錢給我,再吩咐媽媽將我送到鎮上去趕車。于是,在夕陽西下的黃昏,媽媽,我,還有家里的那條大黑狗,我們一起走在鄉間的山路上,繞過一個又一個的彎,走過一條又一條的田坎。等我乘車離去,媽媽再返家的時候已是暮色低沉。那個時候的我,從沒有想過,為了送我,媽媽要走多少次夜路。

高考落榜后,媽媽給我打了電話。我明明很想她,想要她回來,嘴上卻不愿服軟,反而說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即便她將來死了我也不會去看她一眼!

果然一語成箴!一個月后,傳來了媽媽的死訊。出血熱。三十七八度的高溫,她每天在田里割稻谷,以此賺取工錢,終于有一天體力不支,倒在了水田里,立刻血流如注。我去醫院認領尸體的時候,雇傭她割稻谷的工頭和那個傳說中拐走她的男人早就跑了。除了一把骨灰,我沒有拿到一件媽媽的遺物。聽和她一起割稻谷的人說,媽媽曾經對她們說過,她有一個女兒,快要讀大學了,過一個月是她女兒的生日,到時候就回去看她……

十三年了,我一直無法原諒我的父親。正是因為他的懦弱無能,挑不起一個家的責任,所以我敬愛的爺爺一生才會那么辛苦,我親愛的媽媽才會死于非命。哪怕姑姑多次給我強調,我父親是因為得了腦炎,不是正常人,所以我不該怪他。
十三年了,我大學畢業,參加了工作,結婚,生子,買房,買車。我終于可以挑的起一個家的擔子,可是我最該回報的人卻已經不在了。很多的夜晚,我會夢到他們,他們都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從來不說一句話。我知道,那個貧寒卻能遮風擋雨的家和那個家里最愛我的兩個人真的已經不在了。

每年的清明節,我都只能拿著爺爺教我寫的“備包”去看望他們。以后,我也會教我的孩子我的孫子寫“備包”,我相信,只要活著的人還存有對他們的記憶,他們就不曾真正的遠離。



責任編輯:彥榮 編輯:藍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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